写意讨论|生物医药行业投资的趋势和重点关注问题


 

 

 

纵观行业的发展历程,阵痛总会过去。但相比预期,下行已经一年半了。

 

产业方说,想躺,躺也躺不平;想站,站也站不起来。社交场合,多见医药上下游之间的互动,他们不禁想问:投资人都去哪里了?

 
资本方说,虽然现在又卷又忍又热,但未来仍充满希望。他们回应道,投资人也在消化泡沫,调整策略。而今年开始国资大举进场,进一步体现了国家对生物医药的支持,市场永远存在,行业本质也没有改变。
 
律师们说,创始人需要少点自傲,多点谨慎,先保证自己活下来。
 
见底了吗?什么时候会好起来?在每一场对行业未来趋势的讨论中,似乎总是绕不开这两个问题。以此延伸而来的,该怎么做?有哪些坑可以避免?等等问题不胜枚举。
 
第四届全球生物医药前沿技术大会的生命科学法规论坛上,同写意邀请了在产业、投资、法律、政策方面深耕的专家共坐圆桌,围绕生物医药行业投资的趋势以及重点关注问题进行了热烈探讨。本文系讨论内容整理。
 
 
 

 

 
 
 

李泽宇【主持人】:植德律师事务所合伙人

陈少雄:上海市生物医药协会执行会长

谢 谦:济民可信股权投资部总监

黄云生:爱科瑞思联合创始人

翟彦祺:劢柏资本管理合伙人

李筠怡:植德律师事务所合伙人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李泽宇:近来,大家对生物医药行业的发展的体感如何?对未来的趋势有何判断?

 

陈少雄:1984年初从大学毕业后,我就进入了这个行业。90年代起,我逐步参与国家对生物医药的产业规划编制。

 

现在上海是全国生物医药产业的龙头城市,我是从“十一五”开始,作为上海产业的规划编制组长,一直履职到“十四五”。回看这些年的经历,我对整个行业的预期还是非常乐观的。

 

当下看到的是,投资一下子冷下来。但我认为这是种理性的回归。数据方面,2022年全球的交易数量大约6000多起,交易总额为3160亿美元。其中中国是499起,总额为350亿美元。

 

这个数字是无法跟2020年、2021年的数据相比,那两年非常特殊。但总体来看,这些数据是要比2018年、2019年甚至2015年的高。交易仍然保持了增长趋势,判断不能以某几个年份为标杆,这是第一。

 

第二,2017年是中国真正将创新药定义为国策的重要节点。2017年以后追求全球创新,这种全球首创的定义对我们技术的提升,以及科学家的价值的认定都起了很大推动作用。

 

第三,AI、合成生物学等在内的新技术为行业发展提供了很好的基础,拉动市场提升。作为行业领头的城市,上海在对技术推进应当有一定前瞻性。这也是上海推出合成生物三年行动计划的原因。

 

谢谦:一年半的时间,产业和投资其实都出现了比较大的停滞,大家的情绪也比较低弱。用几个词来概括,那就是有“忍”又很“卷”,同时部分又很“热”。

 

首先解“忍”。很客观来说,最近很多投资机构都没声音了,很多企业家、创始人都在问,投资人去哪了?

 

有一部分人去度假了,不假。但实质的情况是,二级市场中,不管是港股还是科创板“18A”的上市路径不明朗,以及现在资金来源非常有限,传导到投资方就是,大家没办法出手了。可用的资金体量减少造成整个市场迅速的回落。

 

这里延展出一个问题是,未来什么时候能迎来转折点?客观来说,大家都希望越来越好,不可能赌一个向下的行情。但实质上,行情能否见底,2021年投融资高涨的时间点的估值泡沫能否被充分消化掉,其实众说纷纭。

 

资本和资金是最有实效的,也是最能验证到底有没有见底的。所以这里还在“忍”。

 

第二个是“卷”。商业化能力如果不行,企业就开始“卷”BD;第二个层面是细分板块的“卷”,比如先前的基因疗法、mRNA、ADC制药相继火热;第三个层面是,整个CXO板块现在已经快“卷飞了”,会场上交换名片的不再是投资人,而是各种CRO企业和创始人,都在问有没有业务可以合作。

 

从这个角度讲,其实是行业处于低谷时间点,大家都在各自寻找出路。我很客观讲,这是中国特色——只有“卷”才能走出未来。对投资人来说,不“卷”也投不出来。

 

第三个是“热”。市场机构出资的钱少了,但是招商引进的国资的钱多了。行业的本质没有变,不过参与方的确是有动态调整。在这个过程中,观察到如果没有在底部,或者说还没有看到有转变的契机存在的情况下,就需要牢牢看住机会、把握住机会,该下手的时候就下手,包括把BD的事情做扎实。融资很艰难,但难就不用去做吗?

 

放在更长的周期来讲,行业的变动只是小小的阵痛。但在这一年半时间,大家躺也躺不平,想站又站不起来,一直也处于很矛盾的阶段。

 

黄云生:爱科瑞思是2021年5月份成立,2021年9月份正式运营。当时我们刚和一些投资机构接触完,想要的融资还是容易拿到的。在拿到第一笔钱后,我们发现招人很难,候选人的工资涨幅如果没谈拢,他们就立刻就看别家了,几乎是抢人的状态。

 

接下来,我们遇到了空前的“冷”,“卷”和“热”。

 

2022年开始,大家都感觉到金融市场的“冷”,我们再去融资,这时发现投资机构非常谨慎。谈是可以谈,但是不出手。招人方面我们也发现容易得多,尤其到了2023年,有一些非常优秀候选人也可以招到,甚至不用加薪。

 

“卷”这一块是和大环境相关。没有资金进来,企业就得收缩,我们叫僧多粥少。国家PPI连续数月降低,这都是“卷”出来的。

 

至于“热”, ADC可以说是目前生物医药里为数不多的热点,主要是有海外市场做支撑。主要原因是,很多海外企业,在过去10年内没有对ADC布局,有一个空档期。到了2019年,当第一三共的DS-8201出来后,大家就觉得这个市场不能不涉及。

 

抗体现在是2200亿的市场,ADC去年才70亿,不到抗体的零头。大部分人认为,抗体能做的,ADC也能做到大多数,甚至今后做得更好。目前,ADC都集中在肿瘤领域,免疫领域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。这也是中国ADC企业的盼头。

 

此外,由于国外的MNC的空缺,中国企业也可以积极与他们合作,甚至是做大做强的好时机。

 

翟彦祺:其中从一线交易的情况来看,体感没有那么冷。今年上半年整体投融资交易的数量,国内相比去年同期只降低了3%-5%,但金额的确降低很多,有30%-40%。

 

投资人去哪了?其实很大原因是他们都在调整投资策略。不管是PE、国资、外资也好,他们今年告诉我们的投资方向都是投早、投小、投硬,一定要硬科技,要有卡脖子的技术。生物医药领域也是,对于专利的布局和要求,都会提高。

 

尤其在生物医药领域,有一个很大的特点是,大家对出海有着强烈的需求,这对团队素质要求很高。以前能看到I期、II期的药就可以有十几亿、几十亿估值。放在现在完全不可能,大家整体的估值体系和美股市场已经趋于理性。

 

第二,投资人也在消化原来的估值泡沫。等到商业化初步或者部分被验证以后,原来投的泡沫才会被逐步消化。

 

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,我对未来市场还是很有信心。今年开始,国资背景的机构,包括各种城投、产业园,对投资的付出非常大。

 

此外,我们也发现,很多专业的医药投资人去了园区的招商部。原来我们会认为这是一个官僚的部门,但今年发现完全不一样。招商部的专业水平,对市场的理解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。我觉得这也是国家对于生物医药领域大力发展一个非常好的验证。

 

我们很有信心。市场一直都在,只是玩家的角色有了些变化。

 

李泽宇:在这样的大环境下,我们所在的机构,有什么应对策略或反应机制吗?

 

谢谦:我们一直是很有信心。其实短暂的停滞,或者出现一些问题并不可怕,还是要在这个时间点为长远计划做一些打算。

 

从国家、政府到各个机构,包括市场化的产业和投资人,都在做动态调整。我们从产业和投资双视角出发,会有几个客观的方向:

 

1)虽然卷,但贵在坚持。2017年后,PD-1单抗上百家竞争格局,但最终跑出来的又有几家?客观来说,最终能跑出来、坚持下来的企业,其实都能赢。

 

从这个角度来讲,不管“卷”不“卷”,首先要给自己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气。这个时候,心态比什么都要更重要一点。

 

2)在新的治疗领域以及疾病谱方面,需要捕捉一些大的机会。之前大家多集中在肿瘤领域,对传统的自免领域,消费板块的重视程度并不高。现在GLP-1药物司美格鲁肽的减肥效果让大家对整个市场都看好了,但后续的产品在哪里?真正大家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又在哪里?大家需要认真思考。基于此延展出来的做药、诊断、器械、新治疗方法的机会,都是系统性客观存在的。

 

3)做完相应的调整后,我们也应当洞察外在变化。后疫情时代,如果国际脱钩,那我们作为产业方应当有何种布局和动作?上下游整个的设备、耗材的国产替代,需要一定时间和精力。此外,如果地区性的摩擦持续升级,持续出海该怎么办?是不是应该在海外有一定的生产、临床团队?

 

对于刚起步的start-up公司来说,的确有难度。但对那些承上启下的支柱性企业,毕竟既有收入也有体量,这些都是合理布局的动作。

 

不能一边骂着环境不好,行动上也躺平,一边还希望赢。要克服躺平,克服“内卷”,练好内功才是关键。

 

黄云生:将近两年时间内,我们的策略也发生了很大转变。

 

前年,我们考虑快速推进,价格是次要因素,因为当时融资比较容易且我们资金也很充裕。到了去年,融资就有些难度了,这时我们开始考虑管线的优先度。

 

生物药开发很昂贵。毒理实验中,一只猴子20万,我们订了40只猴子,一下付掉800万,6个月后才开始做试验。可想而知,资金的压力非常大。

 

在这样的形式下,管线还是在顺利推进中。我们有一条在I期的管线,数据比预期还要好;还有一款针对广谱实体瘤的FIC候选药物,处于IND阶段,我们也正在和一家MNC洽谈,他们对这款产品非常看好。

 

困难境遇下,我们坚持做一些对公司产生价值,对投资人负责的事情。好消息是最近看到了市场回暖,上半年接触的不愿意谈太多的投资人,现在已经回来愿意签一些合作了。

 

李泽宇:在陪同这些Player成长的过程中,有哪些坑是可以避免的?

 

李筠怡:作为服务机构,我们陪伴了很多企业融资。我最深刻的一个体会是:创业者们对自己公司的定位、对市场的预判,以及公司未来的发展前景有时过于乐观。

 

我们有一个服务对象,它与好几个投资机构都做了业绩对赌,金额在我看来非常激进。在市场好的情况下,他们可能会达到定的目标。

 

作为外部机构或者说是作为律师,我们曾非常真诚地跟创始人谈,不要答应这么激进的条件,要慎重一点。但在当时气氛下,你很难说服对方,因为大家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。最后遗憾的是,这家公司确实遇见了一些问题,业绩没有达标,也和投资人产生了仲裁。

 

这个案例提醒大家,在融资的时候,不管是和投资人博弈,还是做一些对赌或者里程碑承诺,要对未来几年有更加理性和客观的预判。

 

此外,对于投资方来说,需重视尽职调查。前几年很多机构为了抢额度,没怎么尽调就投进钱了。这埋下了很多坑。

 

很多融资的商业计划书跟实际的差距非常大。商业计划书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故事,大家会讲这个团队很强,是从药企、高校出来的。但其中涉及的数据、技术来源都有潜在的知识产权问题,需要把关,做深入尽调。

 

过去有一些项目在这方面比较松。看某个人厉害,比如说某位院士出来创业,就直接打钱。有些坑现在还没暴雷,但很难保证未来也不会。

我们的客户现在面临融资困难,作为他们的律师,我们也很痛苦,因为项目少。但尽管如此,我们还是会提醒客户,现在可能不是企业去挑投资人,而是反过来,只要有人给你钱你就得要的状态。先保证自己活下来。

 

翟彦祺:我提三点建议:

 

第一,原来早期项目的融资,大概整个的融资周期是3-4月,现在需要至少半年以上的时间。企业需要提前对资金做规划,包括在融资的时间节点上做最坏的打算、最好的准备。

 

第二,做好自己和股东们的估值管理和心理预期。项目之前行情好,估值水涨船高,这一轮创始人想要降一点估值做融资,但发现搞不定股东。Biotech和创新药的创始人很多是科学家,他们平时与股东交流也比较少,所以这个时间点如果有人愿意买单,就赶紧拿钱,让管线存活下去,这是最重要的。

 

放弃对高估值的幻想,提前和跟所有的股东做好估值的心理预期管理,这非常关键。

 

第三,今年以来,融资相对比较顺利的公司,其实有一个普遍的特点,那就是他们的创始人都具备比较丰富的商业化背景,或者说有商业化出身的Co-founder。

 

今年开始,很多创新制剂型项目,包括原来的一些类似药、仿制药的项目没人看,但今年其实都挺火。我们会发现,资本市场也好,产业方也好,对产品未来要怎么卖很关心。不管是管线的交易,还是商业化到底怎么定价,怎么进医保……投资人的考量会越来越现实。

 

这一点上,各位创始人都可以提前做相关的储备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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