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ADC邂逅PROTAC,会擦出什么火花?
更新时间:
2026-02-02 08: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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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口之上,还有风口吗?
ADC的风越吹越盛,药企扎堆、资本追逐、重大交易层出不穷。然而,当入局者越来越多,技术路径日渐清晰,竞争无可避免地走向深水区。
一个核心议题摆在整个行业面前:在初步确立的ADC格局之外,下一代突破性技术将是什么?
探索的脚步从未停歇。从双抗ADC到双重载荷ADC,种种创新尝试的目标,都是试图在ADC已有的精准靶向框架内,寻求更强的疗效与更优的安全性。
顺着这些探索方向再往前看,一个更大胆的设想正在浮现:既然靶向蛋白降解同样被视为下一个颠覆性方向,那有没有可能,将它也整合进ADC的体系里?
1月26日,和正医药宣布与一家美国生物技术公司建立靶向蛋白降解抗体偶联(DAC)药物的全球合作伙伴关系。
所谓DAC,就是把ADC的“毒素弹头”换成了能精准清除特定致病蛋白的“降解剂”。这是中国Biotech首次在DAC这个前沿领域达成海外合作交易。
DAC赛道整体仍处于早期探索阶段,但BD交易的出现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。新的技术或许尚不能定义未来,却清晰标示出行业正在关注与试探的新路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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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新的蓝海赛道
DAC的结构与原理都与ADC类似,二者都是由抗体、连接位点、连接子、有效载荷组成,DAC通过将靶向蛋白降解剂(TPD)与抗体偶联,实现对特定细胞内靶蛋白的选择性降解。
不同的是ADC通常使用小分子毒素,而DAC的核心载荷是PROTACs或分子胶,其作用机制是诱导靶蛋白泛素化并被蛋白酶体降解,而非直接杀伤细胞。

通常来说,TPD分子的细胞杀伤效力要弱于ADC所使用的传统毒素。要达成治疗效果,DAC往往需要更高的DAR值。但另一方面,更高的载量、以及蛋白降解剂本身更大的分子量,都对连接技术、抗体在体内的稳定性都提出了更苛刻的考验。
2017年Genetech提交了首份关于DAC的专利。2020年,Genetech的研究人员首次在论文中详细描述了一种靶向BRD4蛋白的DAC分子,完成了DAC领域的第一个概念性验证(POC)。
此后,这种新兴的技术也走入产业界视野,DAC赛道开始升温,尤其是2023年,集中出现了多起关于DAC的交易。除了开篇提及的和正医药,辉瑞、BMS等MNC都选择在此时通过引进管线,纷纷在此布下棋子。
2023年9月,Nurix Therapeutics宣布与ADC疗法的先驱Seagen(已被辉瑞收购)达成一项合作协议,共同开发一种DAC抗癌药物。根据协议条款,Nurix将获得6000万美元的首付款,并有可能在多个项目中获得高达约34亿美元的研发、监管和商业里程碑付款,以及基于未来销售额的阶梯式特许权使用费。
同年11月,BMS以1.8亿美元的交易总价从OrumTherapeutics引进了ORM-6151。ORM-6151是一款靶向CD33的GSPT1降解剂,当时已经获得FDA批准开展Ⅰ期临床研究,用于治疗急性髓系白血病或高危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患者。
Orum是DAC的先驱玩家,目前有6个管线在研,包括2个处于临床阶段以及4个在临床前的项目。

除了和BMS的交易外,2024年7月,Orum还宣布与Vertex达成合作协议,双方将利用Orum专有的双精度靶向蛋白降解(TPD²)技术,共同开发至多3款新型DAC药物。
Vertex将向Orum支付1500万美元预付款,并获得针对每个靶点的全球独家许可权。此外,Orum有资格就每个项目获得最高3.1亿美元的里程碑付款,合作潜在总金额可达9.45亿美元;未来若药物上市,Orum还可基于全球净销售额获得分层特许权使用费。
2023年12月,默沙东与C4 Therapeutics(C4T)达成一项总额达6.1亿美元的合作协议,包括1000万美元预付款及6亿美元里程碑付款,以共同开发DAC药物。C4T将负责发现阶段蛋白降解剂的活性成分开发,而默沙东则主导进行抗体偶联,并承担后续临床开发与商业化工作。
智慧芽新药情报库数据显示,目前全球的DAC相关管线有37个,其中绝大部分处于临床前或者更早期阶段,仅有1个项目在临床Ⅰ期。

这意味着,DAC的竞技场,大门才刚刚打开,跑道空旷。但这片看似广阔的蓝海,航行起来却绝非坦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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屡遭挫折
DAC开发的主要难点在于,成功的DAC需要在DAR、连接子稳定性、内部化效率之间找到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点。这并不容易。
2025年4月,Orum宣布终止其靶向HER2的GSPT1降解剂DAC药物ORM-5029的临床开发。该决定直接源于一项I期临床试验中发生的严重不良事件,一名患者因肝衰竭死亡。事件发生后,Orum暂停了患者招募,经全面评估后最终决定终止项目。
此次失利为整个DAC赛道蒙上阴影,导致该领域的BD一度沉寂。
艾伯维的DAC项目ABBV-787(靶向CD33,用于急性髓系白血病)也一度进入I期临床,但是出于战略考量,艾伯维决定搁置这个项目的开发。
为应对Humira带来的专利悬崖,艾伯维近年来在ADC领域进行了广泛布局,相比之下,DAC管线的竞争力与优先级显得不足。
2024年2月,艾伯维完成对ImmunoGen的收购,并且获得靶向FRα的ADC新药Elahere,这款药已经为艾伯维带来可观的现金流。2025年前三季度,Elahere的销售收益约5.08亿美元。
此外,2025 年5月14日,FDA加速批准艾伯维ABBV-399,用于治疗经治的c-Met 蛋白高表达的局部晚期或转移性非鳞状非小细胞肺癌(NSCLC)成人患者,这是艾伯维首个获批的靶向c-Met的ADC。
艾伯维目前已布局至少7个ADC项目,覆盖从已上市到临床后期的多个阶段,治疗领域包括肿瘤与自身免疫性疾病。在其ADC管线充足且已有优势布局的背景下,将大量资源转向技术成熟度较低的DAC领域,并非其当前的最优战略选择。
截至目前,全球唯一一个仍处于活跃研发状态的临床期DAC管线,似乎只剩下BMS从Orum引进的那个ORM-6151(BMS-986497),目前正处于Ⅰ期临床阶段,适应症是复发或难治性急性髓系白血病。
尽管遭遇挫折,但是DAC赛道的探索并未止步。Orum仍然是DAC的关键推动者。
宣布终止ORM-5029研发的同时,Orum还透露推进新一代DAC药物ORM-1153的研发。该药物同样是基于其专有的TPD²平台设计,靶向GSPT1,旨在提高选择性并拓宽治疗窗口。
2025年的ASH大会上,Orum公布了ORM-1153的最新临床前研究。结果显示,在对比研究中,该药物效力比未偶联降解剂强约1000倍,并在播散性AML异种移植模型中产生剂量依赖性的肿瘤消退,最高剂量组可获得完全且持久的缓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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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C 2.0时代的军备竞赛
当我们把目光从DAC这片尚在开垦的“试验田”移回ADC的主战场,会发现这里的竞争已进入白热化的“军备竞赛”阶段。
智慧芽新药情报库显示,全球已获批上市的ADC药物多达20款,在研的ADC新药超过2000种。
Frost & Sullivan预测,全球ADC市场规模将从2022年的79亿美元增长至2030年的647亿美元,复合增长率达到30%。
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参与者心跳加速的数字。几乎所有MNC都已将ADC纳入核心战略。从肿瘤到自免,ADC的“战火”越烧越旺。
ADC相关的交易更是激增。西南证券研报指出,2025年国内ADC药物BD出海共取得首付款16.3亿美元,同比增长676.2%,总金额211.3亿美元,同比增长390.6%。
ADC 1.0时代的格局已初步划定,阿斯利康/第一三共的Enhertu(DS-8201)一骑绝尘,根据第一三共最新财报,按自然年统计,Enhertu 2025年全球销售额高达6552亿日元(约43.73亿美元),同比增长近25%,将其他竞品远远甩在身后。当跟随者众,且领头羊优势如此明显时,寻找下一代迭代方向就成了生存的必然。
当前ADC的局限性,正是创新的出发点。
传统ADC载荷仍以传统细胞毒素为主,易使肿瘤细胞产生耐药;其次是靶点局限,药物依赖在癌细胞表面稳定高表达且易内化的抗原,但靶点常存在表达不足或异质性,导致疗效不佳;最后是连接子的稳定性挑战,过于不稳定会导致毒素在血液中提前释放引发全身毒性,过于稳定则可能在细胞内无法有效释放而失效。
因此,下一代ADC需要解决三个问题:一是拓展payload类型,二是突破靶点限制,三是Linker的升级迭代。
在payload的革新上,行业已不再满足于传统的微管蛋白抑制剂(如MMAE/MMAF),开始尝试双载荷路线,通过装载两种不同作用机制的“弹头”,实现“1+1>2”的疗效,并规避交叉耐药。
例如,康弘药业的KH815,其payload采用了扑异构酶I抑制剂(TOP1i)和RNA聚合酶II抑制剂(RNA POL IIi),能够多方位抑制肿瘤。目前该药已在澳大利亚开启I期临床。
双抗ADC,则通过让抗体同时识别两个不同的肿瘤靶点或表位,提高肿瘤细胞的特异性捕获和内化效率。
百利天恒的BL-B01D1(靶向EGFR/HER3)作为全球首个完成III期临床的双抗ADC,被视为该方向的标杆。康宁杰瑞的JSKN-003(靶向HER2的双抗ADC)也在临床研究中显示出高缓解率和良好的安全性,目前已经进入Ⅲ期临床。
还有玩家开始尝试“双抗双载荷”的叠加创新。
1月29日,信达生物双抗双载荷ADC IBI3028的临床试验申请获批,用于标准治疗失败的局部晚期、不可切除或转移性实体瘤。目前,IBI3028的具体靶点组合及毒素类型尚未完全披露,但仍然标志着双抗双毒素技术路线迈出了重要一步。
连接子决定了药物在血液中的稳定性,以及在肿瘤细胞内能否被精准切割释放,其技术升级也同样关键。
国内,宜联生物的TMALIN平台,其特别的毒素-连接子设计使ADC能够在肿瘤微环境富集,增加肿瘤中有效载荷的比例和血药浓度,并具有较高的治疗指数;舜景医药在JPM2026期间发布的SG Linker-Payload技术平台,通过独特的高亲水性设计,从分子层面解决传统ADC因毒素疏水性导致的聚集、稳定性差及毒性大等瓶颈问题。
如果将ADC的技术演进视为一场宏大的升级竞赛,那么DAC则一个充满想象力的激进的分支,其前路虽充满未知,但却带来了全新的可能性。
如今,ADC的故事早已超越了单一技术的范畴,而是演变为一场抗体工程、连接子化学、细胞生物学与临床医学深度交融的叙事。无论是DAC、双抗ADC、双载荷ADC,还是新型连接子平台,所有纷繁的技术路径,都指向同一个终极目标:追寻更优的疗效与更高的安全性。
风口的浪潮或许会流动,但人类对生命奥秘的探索和对健康的追求,始终是推动技术向前的、最根本也最持久的动力。这场竞赛没有终局,唯有不断进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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