辉瑞“熄火”
更新时间:
2026-03-18 09:09
阅读量:

近日,辉瑞发布了2025年完整年报,里面提到“目前正在逐步关闭Ignite业务部门”。这是一个主要为早期生物技术公司孵化创新成果的项目,成立于2022年前后。
辉瑞没有明确披露是什么时候决定关闭Ignite业务部门的,但在2025年11月发布的第三季度财报中并未提及此事,因此推测这是近期的决定。
辉瑞Ignite全球负责人、高级副总裁Kathy Fernando也在2025年低调离开辉瑞,并于同年12月宣布加入专注于srRNA技术的公司Replicate Bioscience。
辉瑞表示:“我们正在结束这项业务,同时与我们的Ignite合作伙伴密切合作,以确保工作的连续性和成功过渡。”
在辉瑞收缩战线的同时,礼来和罗氏却在持续加码早期布局,同样是MNC,面对早期创新的态度为何分化?
这背后折射的,不仅是辉瑞一家的战略调整,更是MNC对早期研究策略的集体反思与重构。
TONACEA
Ignite的“点火”与“熄灭”
在正式“点火”之前,辉瑞内部已经完成了一系列业务重构。
2019年,辉瑞与GSK的消费者健康业务合并成立Haleon,并在随后几年逐步清空持股,完成剥离。2020年,辉瑞将立普妥等成熟产品剥离,与Mylan合并成立晖致(Viatris)。这套组合拳的核心逻辑很清晰——剥离低速增长的老业务,腾出资源给创新业务。
随后,辉瑞与BioNTech的合作成为制药史上最成功的闪电战之一。这让辉瑞意识到“单打独斗或许不再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办法”,Ignite计划的想法由此萌芽。
2021年,辉瑞任命Aamir Malik为执行副总裁兼首席业务创新官,直接向辉瑞CEO Albert Bourla汇报,负责战略、业务发展、产品组合管理、研发管线优先级排序和新业务的组建,以及与世界各地的支付方和政府推进创新准入合作关系。辉瑞称他为“下一个创新时代的合伙人”。
2022年左右,Ignite项目正式推出。
Malik阐释其愿景时表示:“如今许多激动人心的新科学成果都由早期生物技术公司推动。我们创建Ignite,旨在与企业合作,在早期阶段为其研发注入活力,提供战略咨询和运营支持,且不附加任何条件。如果合作成功,这将实现三方共赢——合作伙伴获得支持,辉瑞获得创新资源,患者更快获得新药。”
Ignite首任负责人Kathy Fernando则表示,Ignite的目标是“以更大规模复制此类合作关系”。“每家生物技术公司都有独门秘诀,但从未构建完整的端到端能力。我们提供配套服务,帮助他们推进创新,作为回报收取一定费用。”
Fernando特别强调:“我们的首要目标并非盈利,而是与这些公司并肩作战,共同经历研发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起伏。”辉瑞认为,这种并肩作战能建立起稳固的合作关系,并且第一批签约的公司几乎都与辉瑞开展了后续合作。
辉瑞将Ignite视为产品线创新的源泉,其目标是挑选合适的公司,并帮助它们更快地取得成功。“我们以能够最大限度造福患者的方式来塑造创新,”Fernando说。
Ignite启动之初,辉瑞曾寄予厚望。2023年,辉瑞将Ignite和PC1(合同开发和生产组织)合并在Business Innovation部门下,与作为收入支柱的Biopharma(基于创新科学的生物制药业务)并列。
后来架构调整,Ignite和PC1拆分成为独立部门。彼时的辉瑞凭借Comirnaty和Paxlovid,手握丰厚的现金流,正是志得意满的“宇宙第一药企”,构建创新生态似乎顺理成章。
运行期间,Ignite陆续宣布了十余个合作项目,覆盖肿瘤、罕见病、炎症免疫等核心赛道,这些项目不乏亮点,个别管线已推进至临床II期。
以英国公司CellCentric为例,2023年7月,辉瑞通过Ignite向其投资2500万美元,支持其首创p300/CBP抑制剂inobrodib的研发,并安排两位研发高管加入其顾问团队。
2025年12月,CellCentric在美国血液学会年会上公布inobrodib联合泊马度胺和地塞米松治疗复发/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的II期试验的最新数据。在既往接受过大量治疗且对泊马度胺耐药的患者中,20mg剂量组ORR达60%,30mg组达75%。该药计划于2026年启动关键性注册研究。
另一家专注纤维化的生物技术公司Mediar Therapeutics于2023年10月与辉瑞Ignite达成战略合作,由辉瑞支持其两个抗纤维化候选药物MTX-463和MTX-474研发,Mediar保留所有项目自主决策权。
2025年6月,Mediar宣布MTX-463治疗特发性肺纤维化的II期临床试验已完成首例患者给药。此外,MTX-474也已经进入IIa期研究。
Acepodia则于2024年9月与辉瑞Ignite达成战略临床合作,共同开发自身免疫疾病领域的疗法。Acepodia的抗体偶联细胞(antibody cell conjugate,ACC)平台利用了生物正交化学技术,无需基因工程即可将肿瘤靶向抗体偶联到免疫细胞表面,易于规模化生产并降低副作用。
其中,ACE1831是一款基于该平台的靶向CD20的现货型γδ2 T细胞疗法,2025年12月,ACE1831获中国NMPA批准,可启动针对IgG4相关疾病的Ib/IIa期临床试验,全球试验计划在美国、日本和中国招募约30名患者,预计2027年完成招募。
然而,对于辉瑞这样的巨轮而言,这些进展“聊胜于无”。
Fernando曾说过,Ignite不以盈利为首要目标,但几年下来,Ignite的收入贡献确实微薄。
2025年,Ignite仅为辉瑞贡献约4100万美元的收入,不足总收入的1%,且较前一年腰斩。更重要的是,这些早期孵化项目距离商业化尚远,无法缓解辉瑞迫在眉睫的财务压力。
曾经想要“复制BioNTech奇迹”的Ignite,最终成了辉瑞在资源优先级调整中被舍弃的棋子。
TONACEA
专利悬崖的“远水”与“近渴”
时移势易。今天的辉瑞所面临的局面,与提出Ignite构想时的雄心壮志已完全不同。
2025年,辉瑞总营收为626亿美元,同比下降2%,比起2022年过千亿的营收规模,更是已大幅下滑。但剔除新冠产品(如Comirnaty和Paxlovid)影响后,核心业务营收同比增长6%。
但Bourla坦言,2026年辉瑞将进入LOE时期。
去年年底,辉瑞给出的2026年营收指引区间为595亿至625亿美元,较2025年的营收水平进一步下降。
“我们在2026、2027及2028财年的所有努力,都是为了将营收尽可能维持在合理水平,确保2028年下滑不超过3%-4%,其他年份更少。度过这一时期后,我们预计营收将迎来行业领先的指数级增长。”Bourla表示。
现实是,如果仅靠内部研发缓慢增长,远不足以填补专利悬崖的巨大窟窿。Ignite的孵化模式对辉瑞来说太慢。因此,“买买买”成为更直接的思路。
2022年,辉瑞以约116亿美元收购Biohaven,重点加码神经科学及偏头痛领域。此次并购带来的核心产品是CGRP受体拮抗剂Rimegepant(Nurtec ODT/Vydura),2025年销售额14.24亿美元,同比增长13%。
到2023年,辉瑞更是开出430亿美元高价,买下Seagen,一举获得多条重要的ADC管线,包括Adcetris、Padcev、Tivdak。其中,靶向Nectin-4的Padcev在2025年销售额达19.40亿美元,同比增长22%。
稍加沉寂后,2025年,辉瑞击败诺和诺德,最终以100亿美元抢购Metsera,获得每月仅需给药一次的超长效GLP-1受体激动剂MET-097i以及口服GLP-1分子,提前为自己在未来减重市场留了一席之地。其中,MET-097i已经进入了Ⅲ期。
虽然花了更大代价,但辉瑞得以以最快速度将后期管线甚至是已商业化产品收入囊中,这才是当下有钱但焦虑的辉瑞最需要的。
对比Ignite的缓慢孵化,大规模并购能迅速填补专利悬崖造成的收入缺口,并在短期内贡献可观的销售额。这也解释了为何辉瑞宁愿斥巨资收购成熟资产,也不愿继续等待Ignite的漫长培育。
当然,辉瑞并未完全放弃早期研究。近期辉瑞加入巴塞尔生物技术孵化器BaseLaunch。通过对BaseLaunch的战略投资,辉瑞在获得中欧地区高质量交易机会的同时,也为潜力初创公司提供其在药物开发方面的专业经验。但从“自己搭台唱戏”到“借台唱戏”,这是更轻量化的选择,也反映出辉瑞对早期创新介入方式的重新评估。
TONACEA
早期研究的“冷”与“热”
辉瑞面临的困境,实际上也是绝大多数MNC的缩影。
过去10年,“反摩尔定律”的阴影笼罩着整个行业。德勤的报告显示,大型制药企业的研发回报率已从2010年的10.1%一路下滑至2022年的1.2%。
回报率的持续走低,直接导致不少跨国药企在研发投入上趋于保守。据媒体统计,2025年全球排名前十的药企中,约有60%的研发投入同比下降。

这种保守倾向背后,是迫在眉睫的“专利悬崖”。
据RBC(加拿大皇家银行)分析,未来十年,由于专利到期,大型药企将面临约4000亿美元的收入损失。即便算上可以被用来缓解销售下降的自由现金流,仍有超过2000亿美元的缺口,需要靠BD和并购来填补。
这种普遍焦虑,深刻影响了MNC的资金分配。“确定性”成为了优先级最高的考量因素,资金更加偏爱临床数据扎实、上市路径更清晰的后期资产。
JPM的一份报告指出,2025年大型制药企业为Ⅲ期临床资产支付了更高的首付款。以肿瘤资产为例,2024-2025年Ⅱ期肿瘤资产的中位预付款约为1.5亿美元,而Ⅲ期的中位预付款超过10亿美元。
当然,也有例外,比如当下风头最盛的礼来,仍在逆势加码早期研究。
早在2002年,礼来就成立了名为Chorus的研发部门,试图探索“像生物技术公司一样运作”的早期研发模式。
一个典型案例是偏头痛药物Emgality。该分子最初来自礼来内部,2011年被授权给小型生物技术公司Arteaus Therapeutics。在II期临床读出优秀的数据后,礼来于2014年又将开发权买回。
此后,Chorus部门被升级为ExploR&D,成效愈发显著。截至2025年底,礼来已与超过65家生物技术公司签署了90多项合作协议。
ExploR&D负责人Thomas Hopkins解释,礼来最希望介入的时机是在合作方“还没犯错之前”,比如靶点选择是否合理、CMC路径是否现实、临床终点是否具备监管和商业价值——这些看似技术性的决策,往往决定一家初创公司未来三到五年的命运。
近期,礼来宣布向韩国投资5亿美元,其中一项计划正是建立孵化器,培育本土创新企业。无独有偶,罗氏也在近期向韩国生物制药产业投入约4.84亿美元,旨在构建全球临床试验生态系统并培养本地人才。
据《财富商业洞察》报道,韩国制药业规模预计将从2024年的270亿美元增长至2032年的539.7亿美元。正是在这一背景下,MNC正试图通过孵化器与合作网络,在全球范围内提前锁定早期创新资源,为下一个10年布局——就像他们多年前在中国所做的那样。
辉瑞Ignite的“熄火”是这一轮行业演化的一次注脚。
MNC对早期研究的策略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,他们在自研与引进、押注后期与布局早期之间来回调试,寻找着最适合当下环境的那条路径。
但无论策略如何流动,有一件事始终清晰。创新不会消失,它只会流向那些能够识别它、承载它、并将其价值放大的地方,无论这种能力来自内部,还是通过与外部的协作来实现。
上一页
相关新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