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PARP时代,合成致死寻找下一个锚点
更新时间:
2026-02-28 08: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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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P之后,合成致死还有路可走吗?
阿斯利康最新财报显示,2025年PARP抑制剂奥拉帕利(Lynparza)全年销售额32.8亿美元,同比增长约7%,增长曲线已经趋于走平。
2014年,阿斯利康的PARP抑制剂奥拉帕利获得FDA批准上市,用于治疗携带BRCA突变卵巢癌患者,这是全球首个获批的基于“合成致死”理论的新药,不仅验证了该理论用于癌症治疗的构想,也取得了巨大的商业成功。lynparza在2019年销售额突破10亿美元大关,当时的同比增速高达85%。
截至目前,全球共有7款PARP抑制剂上市,但PARP仍是合成致死领域唯一经过市场验证的靶点。十年过去,下一代新靶点迟迟未能接棒,而第一代PARP抑制剂困于血液毒性、耐药性等问题,增长已显疲态。
合成致死走到了关键路口。一边是PARP抑制剂进入迭代周期,另一边是ATR、Wee1、Polθ等新兴靶点仍在探索期。在增长瓶颈与创新的交织中,合成致死亟需新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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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P1,新起点
合成致死的下一个希望,仍绕不开PARP,这个迄今唯一通过临床和市场双重验证的靶点。
PARP家族共有17个成员。第一代PARP抑制剂大多缺乏亚型选择性,对PARP1、PARP2及其他家族成员产生广谱抑制。随着临床应用的推进,其局限性逐渐暴露:血液毒性、消化道反应、肾损伤等不良事件限制了长期给药与联合治疗的空间。
英派药业首席执行官蔡遂雄博士向写意君指出,PARP抑制剂的抗肿瘤活性主要来源于PARP1的抑制,而血液学毒性则与PARP2抑制高度相关。这种非选择性的“捆绑”机制,使疗效与安全性难以解耦。因此,开发高选择性PARP1抑制剂、最大限度规避PARP2,已成为下一代研发的核心逻辑。
“PARP1与PARP2在酶结构域上存在差异,这为设计高选择性分子提供了结构基础。”蔡遂雄表示。
据不完全统计,目前进入临床阶段的PARP1选择性抑制剂约十余种。
进度最快的是阿斯利康的AZD5305,这是一种新型PARP1“trap型”抑制剂,不仅抑制催化活性,还能将PARP1高效捕获于DNA损伤位点,放大并延长DNA损伤信号。阿斯利康此前公布的数据显示,该药对PARP1的选择性约为PARP2的500倍,目前已推进至Ⅲ期临床。
阿斯利康在2022年的AACR会议上,第一次分享了AZD5305的人体临床数据,此后PARP1抑制剂赛道进入密集交易期。
2022年9月,德国默克从NMS集团引入了NMS-03305293。到2023年,交易变得更加频繁:5月,吉利德通过收购XinThera,获得其临床前PARP1抑制剂资产;6月,英派药业将IMP1734和IMP1707的全球权益(大中华区除外)授予Eikon;10月,德国默克再出击,以首付款1.6亿美元引入恒瑞医药的HRS-1167。
截至目前,PARP1抑制剂赛道格局基本清晰,除AZD5305领跑外,恒瑞医药的HRS-1167、英派药业IMP1734的进度都相对靠前。
数据显示,IMP1734对PARP1的选择性超过PARP2的648倍,在全球已披露数据中位居前列。其临床布局聚焦乳腺癌、前列腺癌、卵巢癌等对PARP抑制剂敏感的大瘤种,正在开展全球I/II期试验,评估单药疗效及与阿比特龙、紫杉醇联合方案,数据预计2026年读出。
除选择性抑制外,部分PARP1抑制剂还具备较强的血脑屏障穿透能力,形成了差异化竞争优势。
比如,阿斯利康的AZD9574就具备“PARP1高选择性+血脑屏障渗透”双重特性,对脑转移瘤或原发性胶质瘤(如IDH突变胶质瘤)等适应症有更大的潜力。
英派药业IMP1707,对PARP1的选择性超过PARP2的800倍,从机制上规避了传统PARP抑制剂因PARP2抑制所致的血液毒性,同时具备高效血脑屏障穿透能力。非临床研究显示,IMP1707在脑癌模型中实现肿瘤完全消退,最小有效剂量为0.2mg/kg。
脑转移瘤及脑瘤目前有效治疗手段极为有限。若这类具备脑渗透能力的PARP1抑制剂能在临床中验证其颅内活性,将有望填补传统PARP抑制剂无法触及的治疗空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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联用破局
如果说二代PARP抑制剂“向内”解决了耐受性问题,那么其更大的战略价值在于“向外”打开联合用药空间。这恰好踩中了当前肿瘤药物最核心的逻辑变迁。
肿瘤治疗依靠单药通吃天下的时代已经过去。无论是化疗、靶向还是免疫治疗,近年来大的治疗突破基本上都来自巧妙的联合用药策略。
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PD-1/PD-L1抑制剂,其之所以能构建起千亿美元的市场帝国,核心原因正是其能与化疗、靶向药、乃至其他免疫疗法形成多种高效组合,不断攻城略地,覆盖数十种适应症。
一代PARP抑制剂受制于血液毒性,联合用药空间严重受限,许多潜在的强效组合因叠加毒性过高,无法在临床上充分探索。而二代PARP抑制剂在安全性上的改进,正在打破这层枷锁。
联合用药同时意味着市场空间的扩容。BRCA突变等DDR通路缺陷人群有限,而联合策略可以将PARP抑制剂的适用场景延伸至更广泛的实体瘤。
AZD5305的Ⅲ期临床布局清晰反映了这一思路。
目前AZD5305有3项Ⅲ期临床研究在进行,无一例外都是联合用药:联合Camizestrant,用于治疗HR+/HER2-、BRCA/PALB2突变晚期乳腺癌;联合新辅助激素类似物(NHA),治疗转移性去势敏感性前列腺癌;与ADT±阿比特龙联用,治疗携带BRCA突变的高危前列腺癌。
PARP抑制剂的联用方向也在持续外扩。比如,与PD-1抑制剂联用,利用DDR缺陷导致的基因组不稳定性来增加肿瘤免疫原性,逆转免疫抑制微环境;与ADC联用,则通过抑制DNA修复增强payload杀伤效应。
“今后的方向,很可能是几种不同合成致死药物间的联用,或是合成致死药物与其他机制(靶向、免疫、ADC)的联用。”蔡遂雄认为,“安全性更佳的二代PARP抑制剂,在这一联用生态中将扮演更灵活、更核心的角色。”
事实上,联合用药浪潮已席卷整个合成致死赛道。对于PARP之外的新兴靶点,单药疗效探索异常艰难。蔡遂雄指出:“找到一个依赖单一靶点的特定患者群体,并看到足够惊艳的单药疗效,是非常有挑战性的。”因此,“联合用药”几乎成为这些靶点向前发展的必由之路。
当然,这条路并非一帆风顺。近日,阿斯利康ATR抑制剂Ceralasertib联合Imfinzi治疗非小细胞肺癌的Ⅲ期研究未达主要终点,就引发行业讨论。
蔡遂雄认为应理性看待这一结果:“这一失败很难说与合成致死机制本身有多大关系。”他指出,早年PARP抑制剂与PD-1/PD-L1联用的大规模探索“基本上都失败了”,其背后的假说——DNA损伤诱导新抗原表达、增强免疫敏感性——临床前机理支撑本就薄弱。“这是ATR抑制剂的一个失败,但若归因于合成致死,并不公允。”
ATR仍然被视为是继PARP之后,合成致死领域最有前景下一代靶点之一。
英派药业将ATR抑制剂定位为PARP1/2抑制剂塞纳帕利的核心联用伙伴,重点应对PARP抑制剂耐药人群,相关联合用药临床试验已启动。“PARPi+ATRi”组合旨在对DNA修复形成双重打击,延长核心产品生命周期。
事实上,目前ATR抑制剂有一些新的很不错的联用效果,比如和ADC。
许多ADC的payload本身是DNA损伤剂(如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)。当PARP抑制剂阻断癌细胞修复通路,DNA损伤大量累积,可显著放大ADC的细胞毒性。Artios的ART0380联合低剂量伊立替康,在Ⅰ/Ⅱa期试验中已显示出积极信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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叙事更替
技术路线在变,资本叙事也在变。
合成致死领域的发展大致可划分为三个阶段。首先是“PARP独秀”的1.0时代,以BRCA-PARP这对黄金搭档完成概念验证和商业化兑现;其次是“靶点百花齐放”的扩张时代,ATR、Wee1、Polθ、USP1等大量新的潜在合成致死靶点被发掘,引发了投资热潮。然而,当这些新靶点进入临床验证深水区后,行业又进入了“冷静反思与模式探索”的当前阶段,重新评估技术路线与商业路径。
资本不再轻易为一个新颖的靶点故事买单,而是转向那些在“后PARP时代”具备更清晰竞争壁垒与迭代能力的公司。
2025年12月,专注DNA损伤修复领域创新药研发的圣域生物宣布完成超亿元A轮融资,其管线布局主要围绕着联合应用、突破耐药性难题以及新适应症拓展等方向进行,核心管线SYN818是一款高选择性Polθ抑制剂,可以精准地破坏肿瘤细胞的DNA损伤修复机制,进而选择性地诱导肿瘤细胞死亡。
同年11月,Artios宣布完成D轮融资,投资方包括Andera Partners、Janus Henderson、RA Capital Management、SV Health Investors。这家2016年成立、专注DDR管线的公司,强调的同样是平台化管线与联合用药策略。
作为国内合成致死赛道布局最全面的公司,英派药业也已经递交了港股IPO申请,有望冲刺港交所的“合成致死第一股”。
“平台化”能力正取代“单一靶点”,成为衡量公司长期价值的新标尺。蔡遂雄表示,平台化是行业的趋势。“如果你手上只有一两个合成致死分子,你会处处受制,需要不断寻求外部合作来探索联用。但如果你拥有一个包含多个不同靶点分子的研发平台,你就能在内部自由组合,形成强大的管线矩阵,同时也在与外部合作时拥有更大的主动权和选择空间。”
蔡遂雄透露,英派药业不局限于开发单药,真正的重心在于探索合成致死与ADC、RDC、免疫疗法的联合策略。例如,依托公司的高活性合成致死分子库和技术平台,目前正在推进基于合成致死原理设计的双载荷ADC。在他看来,这条技术路线具备明确的进入壁垒,其他玩家短期内难以复制。
十多年前,合成致死靠一个靶点的成功,走通了从理论到成药的全链条。
十年后,行业发现最难的不是找到下一个PARP,而是让更多靶点在联合治疗的网络里找到自己的生态位。
寻找“下一个希望”的叙事还在,但越来越多公司不再执着单药爆款,而是思考如何把合成致死的逻辑嵌进更广泛的治疗组合里。这或许才是后PARP时代,这个赛道真正的进化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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