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RNA的专利“战争与和平”
更新时间:
2026-03-13 08: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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持续了4年的mRNA专利纠纷终于被画上句号。
3月3日,Moderna同意向Arbutus Biopharma和Roivant的子公司Genevant Sciences支付最高22.5亿美元,其中预付款9.5亿美元。如果13亿美元的或有付款最终得以支付,这将成为制药行业历史上金额最大的已披露专利和解协议。
和解的消息迅速反映在资本市场中,Moderna次日上涨近16%。
对Moderna而言,这笔钱花得值。Jefferies分析师计算,即便支付22.5亿美元,也只相当于Moderna累计480亿美元全球疫苗销售额的不足5%的有效特许权使用费,远低于可能面临的两位数比例。
但这笔和解远非故事的终点。相反,它让聚光灯更清晰地照向了mRNA技术领域一场更为复杂的专利混战。从LNP专利持有人的步步紧逼,到巨头之间的相互诉讼,围绕mRNA技术的攻防战才刚刚进入高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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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.5亿美元的和解
Moderna与Arbutus、Genevant的争议焦点,是LNP的专利。作为当前mRNA技术最主流的递送系统,LNP的专利问题直接影响着整个mRNA领域的发展走向。
这一系统的核心专利由少数几家公司掌握。
Arbutus拥有涵盖LNP组成、结构和制备方法的底层专利,其中包括经典的阳离子脂质结构和脂质类型。Genevant是Arbutus与Roivant Sciences共同出资设立的合资公司,Arbutus将LNP专利授权给Genevant,两者在专利纠纷中通常作为利益共同体出现。
Tekmira(Arbutus前身)的一位技术骨干在离开公司后,创立了Acuitas,并从Arbutus获得LNP的专利许可,又在2015年将这些专利许可转让给Moderna。Arbutus对这笔转让有异议,双方在经过一系列纠纷后,在2018年终止对Acuitas的许可,但保留了向Moderna的部分转让许可,这也就为后续的专利大战埋下了隐患。
大约从2018年开始,Moderna就曾尝试请求宣告Arbutus的两项专利无效,但未能成功。2021年12月,美国联邦巡回上诉法院驳回Moderna的请求。次年2月,Arbutus和Genevant正式对Moderna提起诉讼,指控其侵犯了六项专利。
值得注意的是,原告从一开始就不是要求Moderna停止销售疫苗,而是寻求“所有侵权销售的合理许可费”——用更直白的话说,就是要求分账。卷入诉讼的不只是新冠疫苗Spikevax,Moderna在2024年获批的呼吸道合胞病毒疫苗mRESVIA同样使用了这些专利。
由于疫情后新冠疫苗需求下降,Spikevax的销售额已经断崖式下跌。另一边,mRESVIA的商业化销售情况也不容乐观。尽管凭借Spikevax曾经的销售额,Moderna账上仍有不少现金,但如果真按原告的主张来算,赔偿金仍将是一笔天文数字。
这场官司原本定于今年3月9日开庭,将成为众多新冠疫苗技术诉讼中首个接受陪审团审判的案件。就在开庭前不到一周,双方达成和解。
根据协议,Moderna将在2026年第三季度一次性支付9.5亿美元预付款。
另外13亿美元,取决于Moderna正在进行的第1498条上诉结果——Moderna主张,根据该条款,通过政府合同销售的疫苗,其侵权责任应由美国政府承担。如果上诉胜诉,这13亿美元无需支付;如果败诉,Moderna同意在裁决后90天内支付最高13亿美元,具体金额取决于裁决范围。
协议还约定,如果Moderna后续通过进一步诉讼程序胜诉,Arbutus和Genevant将全额退还已支付款项及利息。
和解协议还包含了对未来的安排。Genevant授予Moderna一项全球非独家许可,允许其在未来的传染病mRNA疫苗中继续使用基于SM-102的LNP递送技术。双方承诺,不再就相关专利提起诉讼,Moderna也不再质疑对方专利的有效性。
Moderna首席执行官Stéphane Bancel在声明中表示:“解决疫情应对遗留的这一问题,消除了不确定性,使我们能够全力专注于Moderna令人振奋的近期未来。”他提到,公司预计2026年的流动资金将超过50亿美元,2026年将恢复营收增长,力争2028年实现盈亏平衡。
这意味着,Moderna的下一代新冠疫苗mNexspike、试验性新冠和流感联合疫苗mCombriax,以及更广泛的流感疫苗研发管线,终于获得更大的确定性。
但获得许可的只是Moderna一家。对于后来者,那堵“专利墙”依然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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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利混战:谁在围猎mRNA
Moderna与Arbutus的和解,只是mRNA专利战这张大拼图中的一块。如果纵观这场大战的全局,会发现发起的专利诉讼林林总总不下数十宗,涉及的公司既包括Moderna、BioNTech等mRNA龙头,辉瑞、拜耳、强生、GSK等Big Pharma也早已入局。
虽然与Moderna的纠纷告一段落,Arbutus/Genevant对辉瑞/BioNTech的诉讼却在美国仍在进行中。
辉瑞/BioNTech是最大的mRNA疫苗制造商,其新冠疫苗Comirnaty占据全球新冠mRNA疫苗约三分之二的销售额。
2023年,Arbutus/Genevant对辉瑞/BioNTech提起LNP专利诉讼,2025年9月法院在Markman听证会上作出了有利于辉瑞的权利要求解释裁决,但案件仍在审理中。
与此同时,Moderna与辉瑞/BioNTech之间也在互相诉讼。
2022年,Moderna起诉辉瑞和BioNTech侵犯其与mRNA技术相关的专利。2026年2月,BioNTech在特拉华州联邦法院反诉Moderna,指控Moderna的下一代新冠疫苗mNEXSPIKE侵犯了其专利技术,该技术允许以较低剂量为患者接种,是mRNA平台开发的关键创新。
2022年,CureVac起诉辉瑞/BioNTech侵犯其mRNA专利,作为CureVac的mRNA疫苗合作伙伴,GSK也由此加入战局。
2025年8月,CureVac与辉瑞/BioNTech达成和解。根据和解协议,BioNTech将向CureVac支付3.7亿美元以及基于销售额1%的特许权使用费,并通过收购CureVac,来获得后者的全球许可。
同时,BioNTech还向GSK支付3.7亿美元。并在完成对CureVac的收购后,向GSK额外支付1.3亿美元,以及自2025年起基于销售额同等比例的特许权使用费。
除此以外,2023年GSK还单独起诉了辉瑞/BioNTech,这宗案件还在审理中。
2026年1月,拜耳一口气将Moderna、辉瑞/BioNTech及强生告上法庭,指控这些公司在新冠疫苗生产过程中,非法使用了孟山都(已被拜耳收购)在1980年代开发的mRNA技术专利,“以消除细胞构建模块中的‘问题’编码序列,从而提高mRNA的稳定性以及蛋白质的产量或质量”。
拜耳在诉状中指出,BioNTech“已承认在其mRNA产品中使用了密码子优化技术”。据拜耳称,虽然强生的新冠疫苗是一种传统的病毒载体疫苗且已停产,但仍然需要提高mRNA的稳定性才能表达蛋白质。
拜耳的诉求明确,要求被告支付因侵权所获利润对应的赔偿款,同时就未来疫苗销售收取特许权使用费,不寻求禁售疫苗。辉瑞与BioNTech合作研发的疫苗Comirnaty销售额已超930亿美元,这为拜耳索要销售分成提供了巨大的想象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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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突破专利围墙
mRNA和LNP技术之所以出现诉讼浪潮,是因为mRNA药物(包括疫苗)之所以能发挥作用,关键在于它们必须被安全有效地递送到细胞内。LNP是目前唯一被证实能在体内大规模递送mRNA的载体。
早期布局专利的公司(如Arbutus、Acuitas)发现自己拥有的核心专利(尤其是基础化学结构专利)被后来的新药公司“无意中”或“低价授权”使用,但由于新冠疫情,这项技术在疫情期间产生了巨大经济价值,这成为诉讼浪潮背后最直接的商业动机。
但无论如何,经历过诉讼浪潮,我们可以很清楚看到,mRNA药物,尤其是在LNP递送系统这块的专利布局,已经相当完善,后来者想要越过这堵“专利墙”非常困难。
Moderna这次的和解,在支付现金的同时得到授权,一定程度上解决了“后顾之忧”。但对于那些仍在专利墙外的后来者,路还很长。
在这一局面下,后来企业如何绕开LNP的专利壁垒?不同企业有不同解法。
威斯津生物宣称,已成功突破现有LNP专利壁垒,其开发的新一代递送系统,采用多氮可电离脂质替代现有LNP中普遍使用的单氮可电离脂质,并结合中心组合设计策略进行优化,旨在提升LNP的靶向性、安全性及贮存稳定性,试图打造全新的递送体系。
星锐医药则选择了一条更聚焦的路线——肝外靶向递送,进一步拓展RNA药物的应用边界。
利用在脂质化学方面的积累,星锐医药构建了包含数千个脂质分子的化学实体库,并通过AI结合高通量筛选,最终筛选出具备组织特异性的LNP。更进一步,通过将抗体等配体偶联至LNP表面,实现了对特定细胞亚型的选择性递送。
与此同时,人工智能也在加速mRNA药物的研发。
2月23日,晶泰控股与尧唐生物宣布合作,共同打造AI驱动的mRNA干湿实验闭环筛选平台。合作中,晶泰将利用AI平台对mRNA序列进行多目标优化,生成候选序列;尧唐则借助自身的LNP递送平台完成制备与验证,将数据反馈给AI模型再优化,形成“设计—验证—优化”的闭环。尧唐在LNP方面的积累,也为未来探索基于mRNA的体内CAR-T疗法奠定了基础,该方向有望显著降低传统CAR-T疗法的成本。
在LNP之外,其他递送系统也在加速研发中。蛋白/多肽载体、细胞外囊泡(EV)等新兴技术,正试图在靶向性、安全性和成本上形成差异化优势。
例如,圣诺医药开发的多肽纳米颗粒(PNP)递送平台,由可生物降解的多肽组成,理论上毒性更低,不仅适用于siRNA,也可用于mRNA的递送。
细胞外囊泡(EV)的情况则完全不同。尽管学术研究热度很高,但真正拥有成熟EV-mRNA递送平台的企业,目前还很难找到。
EV的产业化面临三大难题,装载效率低、规模化生产困难、异质性难以控制。EV的膜结构致密,要把大分子的mRNA装进去本身就很难。即使装进去了,如何稳定量产、保证批次一致性,都是尚未解决的工程问题。
专利围墙虽高,却并非无路可走。无论是化学结构的迭代、AI赋能的筛选,还是递送载体的更替,后来者正在用不同的方式寻找突破口,技术的演进从未停步。
mRNA疫苗一战成名,BioNTech和Moderna站上浪潮之巅,mRNA赛道一时风头无两。但当资本寒冬席卷,多数项目无声退场,随之而来的,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诉讼浪潮。
无论是Moderna花钱“补票”,还是Arbutus四处诉讼出击,都给所有人上了一课:技术的突破固然重要,但谁能把成果牢牢攥在手里,才是牌桌上真正的话语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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