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DA再掀监管风暴
更新时间：
2026-02-15 08: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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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10日，美国FDA正式拒绝审查Moderna新一代mRNA流感疫苗mRNA-1010的上市申请。
FDA给出的理由是，试验对照组使用的已获批标准剂量季节性流感疫苗，未能反映“当前最佳可用疗法标准”。
Moderna的反应激烈，一反常态地公开了由疫苗与生物制品部门主管Vinay Prasad签署的“拒绝受理”信函，将通常保密的监管沟通暴露于公众视野。
Moderna总裁Stephen Hoge在接受采访时表示，FDA此前同意了III期试验的研究方案，并书面认可使用标准剂量疫苗作为对照是可以接受的，“我们认为这非常明确”。戏剧性的是，Prasad在拒绝信中称，该决定与FDA在研究之前给予的建议一致。
这场公开对峙，标志着一场由政治风向转变驱动的监管风暴，已从隐秘的办公室磋商，演变为公开的规则冲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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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云压城
mRNA-1010的研发，本是Moderna在“后COVID时代”构建多元化产品线的关键落子。
与传统灭活或减毒疫苗不同，mRNA疫苗的原理，是将编码流感病毒关键抗原蛋白的mRNA序列导入人体细胞，直接指导细胞合成这些抗原，从而模拟自然感染过程，高效激发人体产生全面的体液免疫和细胞免疫应答。
mRNA-1010的两项III期研究（P303免疫原性研究与P304疗效研究）旨在评估其在成人，特别是老年人群中的保护效力、免疫原性和安全性。研究结果显示，数据达到主要预设终点。
与已获批上市的传统流感疫苗相比，接种mRNA-1010能诱导产生更强、更广谱的免疫反应，针对包括甲型和乙型在内的多种流感病毒株均显示出保护潜力，并且整体安全性特征良好。
根据Moderna披露的时间线，监管态度的转变轨迹令人不安。
2024年，FDA在书面反馈中明确表示，使用已获许可的标准剂量流感疫苗作为III期试验对照是可以接受的。然而次年8月，在预提交反馈中，FDA首次暗示对照组的充分性将成为审评时的重大问题。最终，2026年2月，这份曾获“绿灯”的申请被拒之门外。
争议的焦点在于“标准”的定义。FDA认为，针对50岁及以上成年人的试验，对照组应使用为65岁以上人群推荐的高剂量或增强型流感疫苗，这才是“最佳可用疗法”。
Modenna则反驳，试验使用的标准剂量疫苗在关键流感试验中早有先例，且在超过一年的前期沟通中，FDA从未暗示这会成为拒绝审评的理由，更无要求对照组必须是“现有最佳选择”的监管先例。
mRNA-1010被拒的连锁效应是致命的。基于相同技术平台的流感新冠联合疫苗mRNA-1083，相关上市进程也随之陷入僵局。其流感组分完全沿用mRNA-1010的四价流感疫苗技术平台（针对甲型H1N1、H3N2及两种乙型流感株），仅额外添加了新冠疫苗组分。
早在mRNA-1010获III期积极结果前，Moderna就已主动撤回mRNA-1083的上市申请，明确表示需要等待mRNA-1010的完整疗效数据作为联合疫苗审批的基础。
这种“事后追溯”式的标准变更，制造了巨大的不确定性。正如行业媒体所描述的，企业陷入了对“监管混沌”的普遍焦虑。为mRNA-1010项目提供了高达7.5亿美元融资的黑石生命科学等外部投资者，无疑也面临着投资逻辑被非商业风险颠覆的困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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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暴之眼
风暴始于最高层。
2025年2月，长期持有疫苗怀疑论的小罗伯肯尼迪特执掌HHS，定下了全面调整的基调。
同年3月，CBER主任Peter Marks宣布辞职。这位被誉为行业“定盘星”的资深科学家，在辞职信中直言，新领导层要求的是对其错误信息和谎言的顺从，而非基于科学的事实与透明。他的离去导致Moderna股价单日暴跌超12%，被市场解读为监管科学独立性的沦陷标志。
政策颠覆接踵而至。
随后的5月，FDA发布全新的新冠疫苗审批框架，彻底摒弃基于免疫原性生物标志物的加速路径，转而要求针对每个年龄和风险亚组进行大规模临床终点试验。这一被专家批评为“不必要且不道德”的要求，极大增加了研发成本和复杂性。
与此同时，旨在提供独立科学建议的机构也遭到系统性改造。
到6月，肯尼迪单方面清空了疾控中心免疫实践咨询委员会的全体专家，并在数月内填充多位缺乏传统疫苗学背景，但以质疑常规疫苗（如麻疹疫苗）而闻名的成员。
这些举措，与HHS突然终止多项由生物医学高级研究与发展管理局资助的mRNA研发项目一道，共同构成了一个对疫苗创新，特别是mRNA技术，充满对立的监管环境。
在此背景下，以Prasad为代表的监管官员，其审评决策不可避免地顺应上层政治意志。加上《华尔街日报》爆料他在机构内部面临多起人事投诉，Prasad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。
据《华尔街日报》援引匿名消息人士称，Prasad是内部投诉的对象，投诉内容涉及“性骚扰、打击报复下属、言语辱骂员工”，此外还有大额差旅支出。
一位FDA高级官员向Endpoints News透露，Prasad曾给某些下属分配毫无意义的工作，并对员工进行言语攻击。Prasad本人未回应置评请求，HHS及FDA方面也均未置评。
去年，Prasad就曾因围绕Sarepta杜氏肌营养不良基因疗法做出的类似争议决定辞去FDA职务，但几周后又复职。
此外，据Endpoints News报道，Prasad还曾声称新冠疫苗导致了大量儿童死亡。但FDA至今未公布对这些所谓死亡案例的分析报告，这份报告原定于去年年底出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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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完待续
FDA拒绝受理Moderna的mRNA流感疫苗，只是该机构过去九个月更大规模沟通危机的一个缩影。
感同身受的远不止Moderna一家。Capricor的杜氏肌营养不良细胞疗法、Biohaven的脊髓小脑共济失调药物、uniQure的亨廷顿病基因疗法，无一例外都因FDA指导意见的出尔反尔而被拖延审批。
极端的案例来自Sarepta。两名青少年患者使用其已获批的DMD基因疗法Elevidys后死亡，FDA却以非正式要求的方式建议公司暂停发货，而Sarepta和公众一样，是从媒体报道中才得知这一要求。
这场混乱的核心指向FDA旗下的CBER，该部门负责细胞与基因疗法、疫苗等生物制品的审评，尤其看重临床试验的设计。然而，对于人数极少的罕见病患者，传统RCT往往不具备可行性。
CBER早前的指导原则曾松口，承认生物标志物可作为替代终点，单臂试验也被写入多份鼓励加速审批的文件。
但到了实际执行层面，旧账新账被一并清算。uniQure的AMT-130曾获FDA书面认可：可用自然病史外部对照配合单臂试验数据申请加速批准。但2025年11月，FDA推翻了这一立场，称数据不足以支撑BLA。Atara Biotherapeutics的细胞疗法Ebvallo同样因单臂研究被拒，公司在新闻稿中直指FDA“自相矛盾”。
“法规出了，却没法落地。”Arcturus Therapeutics前首席科学官Roberta Duncan提到2025年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提出的合理机制路径——一项专为超罕见病设计的审评通道——至今仍是纸上谈兵。
当然，也有很多公司高管为CBER的谨慎辩护，称FDA正用极其严格的药物警戒在安全与效率间找平衡。
美国HHS也公开力挺Prasad，一位发言人称，FDA拒收是因为Moderna没有遵守2024年指南，未使用CDC推荐的疫苗作为对照进行安全性和有效性对比。Moderna指出，FDA疫苗开发指南中从未要求使用“最佳标准疗法”作为对照。
一位匿名FDA高级官员透露，Moderna使用次等对照是为了夸大产品疗效，并建议若重新申报聚焦50-64岁人群，成功率更高。该官员表示，FDA并未关闭重新提交的大门，最终若能获批，医生可灵活使用，但Moderna需要“表现出谦逊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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